关于李明夜小姐是如何确定这一点的——这其实真是相当简单了。
在大校先生和莫里亚蒂的对话之中,有一段引起了她的注意。当时的莫里亚蒂在与大校先生对话之时,他身边的手下的对讲机响了起来,而随后大校先生礼貌性地暂停了说话,莫里亚蒂的手下则将对讲机的耳机放到了莫里亚蒂的耳边。
随后李明夜听到了一句有些微弱的汇报,其内容十分简短,是“准备就绪,一切正常”。这可以证明莫里亚蒂先生是戴着耳机同大校先生进行通话的,他在听取汇报的时候取下了一边的耳机……当然,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判断。
而引起李明夜注意的是,那一句汇报之中似乎有什么不对。她反复听了两遍,终于确认——那一句汇报之中,隐约有回音的迹象。
随后她立刻审问了大校先生,大校先生在她的威胁与诱供之下,崩溃地招认出了原本的打算——大校先生原本打算以“前往安全屋”的借口,带着她从大使馆后门离开,通过隐蔽的安全通道进入伦敦地下水道之中。而接下来的部分并不由他负责,他也就再也不能提供消息了。
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,以李明夜的头脑,自然能判断出那句“准备就绪”的发声地就在地下水道之中。她立即调出了伦敦的地下路线图,并根据那个电话的时间开始推断莫里亚蒂党羽的最终埋伏的所在地。很显然,“准备就绪”这个汇报必然是一个布置好了的地点,而零号有极大的可能就在那里。但是大校先生提供的“交货”地点,和她根据麦昆医学研究中心的距离与时间推测出的地点对不上号,这显然是两个埋伏地。
总之,经过了一系列(耗时不算长)的推理和脑内地图构架之后,李明夜顶着身边特工们怀疑的目光,从另一条路线直接向她预测中的“最终埋伏地”悄然潜入。当然,她的判断或许会存在误差,但是误差绝对不会太大——至少她可以肯定,莫里亚蒂选择的最后的地方不会在一个非常阴暗猥琐的小破管子里,而在这种陈旧的、废弃的地下水道体系之中,宽大的甬道还是比较少的。
而既要满足这种“宽大”的需要,又要符合“零号被擒”与“准备就绪”中所用的大致时间——能达到这两个条件的甬道绝对不多,而其中一个正是他们目前正在探索的一条,同时也是李明夜所认为可能性最大的一条。
虽然李明夜认为,莫里亚蒂已经脱离了“人之常情”的范畴,但是他骨子里的某种偏好是不会变的。比如说他是个爱干净的人,而她在智慧上获得了他的尊重——既然如此,他在下意识中选择的线路就不会是那种肮脏的、流淌着粪便和泔水的下水道。实际上这是一个非常容易做出的推断,人自以为做出的“冷静、理智、深思熟虑”的选择,往往是和潜意识或者个人经历挂钩的。
这是人类的共性。就算是一个人去买彩票,他通常都会下意识地选择他认为会给他带来幸运的数字。从理论上来说,如果像李明夜这样的人能对另一个人的生平了如指掌的话,她甚至能预测到那个人第二天会买什么牌子的烟、会选择煤油打火机、防风打火机还是普通的廉价塑料打火机、她还能推算到那个人当天洗完澡会换什么颜色的内裤。
当然了,李明夜是不会这么无聊的,像烟、打火机和内裤这样的话题还是就此打住吧……因为此时此刻,她已经听到了前方隐约传来的人声了。
一片雪落在莫里亚蒂的睫毛上。
他眨了眨眼,颇有些奇异地盯着夏洛克——就像小孩子买了一个乐高玩具,却突然发现买回来的玩具能开口说话一样。惊讶、疑惑、好奇、恐惧……一个无所不为、肆无忌惮的疯子和恶棍是不会有这样的神色的,但此刻的莫里亚蒂就像个急于求知的孩子,在漂泊不定的洪流中望着远处的一根浮木。
他甚至有些急切地问道:“所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?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你的道德准则和社会责任都是被人为捏造灌输的,你的经历都是虚假的……就算是这样,你依然选择老老实实地扮演这样的一个角色,站在所谓的‘正义’的一边?”
夏洛克看着他,一时之间,这位年轻侦探的眼神变得很悠远……他的眼睛就像是宇宙深处最原始的那片星河,璀璨绚烂与沉默孤冷并存,从天地开始的那个时候铺设到宇宙寂灭的那一刻。
实际上,夏洛克是这个疯狂的世界之中最清醒的那个人。或许他的智商在某种程度上比不上迈克罗夫特、李唯一与欧洛斯,但他永远是最清醒、最坚定也最纯粹的那个。在没有面对李明夜的时候,他干净而透彻,这世界的所有五色迷离与人来人往都不在他的眼里。他笃信自己的存在,并毫不怀疑这一点。
想要学习知识,那就去学。
想要使用知识,那就去当咨询侦探。
想要雪莉,那就算计万千地去追求。
想要击败莫里亚蒂,那就不顾牺牲地去做。
想要保护雪莉,那就费尽心力地去筹谋。
他永远都是这样,想到了要做什么,那就一定要去做,将自己的才华与智慧尽数赋予给每一次决定与行动。他不是个好人,但他也不是个坏人……实际上,作为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患者来说,他是那种最单纯的“人”,在他的身上,人们能看到某种稳固的、永不动摇的、执着的人性。